返回第91章 大梦初醒(1 / 2)浮生余烬首页

湫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起手落,笔势或轻或重,纸上便有一副生动又静谧的画流淌出来。

角落里燃着味道清淡的醒神香,古朴雅致书房里一时有些沉寂。

最后还是浦玥开口,打破了这沉寂。

“我就知道阿时不会害人……”他的目光还专注的投落在纸上一块山石上,手中的笔不停,认真的描摹那块嶙峋的山石,自言自语一般,“阿时身上代表善良的白光是我见过最干净的,所以阿时一定不会害人。”

湫时心头莫名一震,有奇异的感觉蔓延上来,悬在心口,叫她有些不适应,却久久不能沉下去。

她怔怔地看着还在认真泼墨山水的浦玥,强行将心里奇异的感觉压了下去。

……

凌贵妃与皇子的祭典行过,皇帝沉痛了几天,皇帝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彻查过霏云殿中的宫人,却半点蛛丝马迹都未显露,他终于偃旗息鼓,消沉了下去。

数月过后,在这浩大且风云变幻的宫殿,众人都将那火光和曾经的风光,如今却变成一具枯骨的贵妃与皇子,抛到了脑后。

冥界女君登基之前最后的考验冥擂赛也即将开始。

撷亦循着湫时查阅命本时知道的那些消息,毫不犹豫的寻到了凡界南端国的皇宫里来。

可他却只是收敛了气息,隐去了身形,站在离湫时甚远的地方,遥遥地看了躺在半高的草丛里,慵懒的晒着秋时温暖舒适太阳的湫时许久,确认她并无什么大碍之后,才悄无声息的离去。

撷亦看她一点都不着急的模样,不知是喜是忧,若常人定会以为湫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却作一副淡淡然的高深模样,可凭借他对湫时的了解,却知道并非如此。

……

昔日被大火烧毁的霏云殿上,又有一座宫殿正在如火如荼的建盖,湫时每日从那里过,都看得见青衣的工匠,正在那旧址上敲敲打打,辛勤干活。

听浦玥说是国师夜观天象,此处建造一个观星楼,可正紫薇宫,以保南端太平,天下永远是浦氏的天下。

湫时嗤之以鼻,却并未表露出来,反而是浦玥太善察言观色,将她那刹的不屑与讽刺收入眼底。

浦玥轻轻叹了口气,“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想要永生,永远坐拥高位,一览江山。”他用柔嫩的小手抚摸湫时柔软蓬松的头顶,“其实明知是不能实现的事情,不过找个寄托罢了。”

他莞尔一笑,“我宁愿不做太子,生在平常人家,粗茶淡饭便将此生度过去。”

湫时又有些稀奇这番话,不像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口中的。

浦玥又摇了摇头,“再去学一门功夫,行侠仗义,游遍这大好山河,才不枉此生。”

湫时的稀奇更深了几分。

“做一国之君主,却并不能详尽了解自己坐拥的江山与广袤的土地,说来实在可悲……”浦玥似乎还有些微微的叹息。

湫时彻底被震住,酝酿半晌,才悠然开口,“我倒觉得你这个志向比较远大。”比什么身居高位,长生不老要远大的多。

浦玥神色不变,一手执了一卷古籍认真的看着,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湫时脊背上的毛发。

秋天温暖的阳光洒进窗棱,将气息有些清冷的屋子照你通透,浦玥身子上也被浸染了几缕,湫时都觉得更加温和舒适了。

“可是阿时,以何来游遍大江南北,大好河山?”浦玥语气依旧温淡,他轻轻抬手,将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古籍翻了一页。

他突然的发问,将湫时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倘若这世间尚不能太平,民食不得果腹,衣不能敝体,烟火纷飞,战乱四起,江山都被摧残殆尽,一览又从何说起?”他平静淡然,甚至都没看一眼湫时,目光始终专注的落在古籍的字里行间。

湫时心里顿时有些通透,她未说话,心里却将浦玥放的更高了一些。

民间说于浦玥是神童与的种种传闻,皆在心里落到了实处,可她能观人命,却从未将浦玥观的通透,他像是浑身笼罩在了一层迷雾里,待她仔细探查时,便会迷失在其中。

阳光温和却不刺眼,湫时莫名的觉得舒适,便躺在浦玥腿上,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似乎还做了一个梦,那梦格外的深远绮丽……

……

一阵带着棠树清香的风裹挟着些许娇嫩的花瓣袭来。

湫时鼻翼微颤,缓缓转醒。

“阿嚏……”湫时一个寒颤,抬头打了个喷嚏,方才有些清醒,她朦忡着,一点一点撕开有些沉重的眼皮。

日头西斜,洋洋洒洒的昏黄光芒落了一地。

眼前是近月山上近月寺中清净的院子,头顶还是那棵繁复盛开,摇曳着的棠树,只是面前的祁墨不见了人影,这方小院里只坐了她一人,一时有些显得孤寂。

方才似乎是在石桌上睡了一觉,手一直枕着脑袋,被压在了底下,所以此刻有些酸痛乏力,湫时使劲的揉捏了两下,才有所好转。

她身上有清淡的竹木清香,无端让人心头一静,这味道太过熟悉,湫时偏头一看,才发现身上披着祁墨的墨色外袍。

湫时笃定那清淡的竹香,是从这外袍上散发出来的。

近月山上摇曳的树木,皆在暮时灿烂温淡的落日余晖下,散发出漫山遍野的点点碎金,绮丽震撼,仿若梦境一般。

“你醒了?”身后有清朗悦耳的声音响起。

湫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头,看见了祁墨立在院门口的颀长身影,他只着了一件月白的轻薄里衫,面容清淡温和,头顶是攀附着木质院门生长的青绿藤蔓。

湫时晃神,像是看到了凡世间逝去的芷渊,又像是看到了长大后的浦玥。

祁墨端着一个样式古朴大方的梨木端盘向她走来,那上面摆着一碟花糕,和一碗色泽莹润清淡,香气四溢的糯米粥。

他在湫时旁边的石椅上坐定,将盘子轻轻的撴在桌上。

湫时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那目光有孩童的稚嫩懵懂,又像是有年轻人的疑惑与好奇,更多的还是深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