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祁墨摇了摇头,他刚好斟满了一杯茶,将晶莹剔透的墨玉茶壶放下,顺势将那杯还冒着淡淡水气泛着清香的寒针递给她。
“不会,”祁墨否认,“华清境里的幻觉,皆是根据人的心魔,若那心魔你觉得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大抵便是你藏的太过深了些。”
湫时有些愣神,大抵是第一次听到他说对自己说了这么多的话。
祁墨见她没接,便探过身来,将那色泽莹润的茶杯放在了她面前。
“怎么,你在华清境里看到了什么?”祁墨唇畔带笑,饶有兴致的问他,眼底的光却有些晦暗。
湫时蹙眉,“我梦到一座山,一座寺庙,还有一处村落……”她喃喃道,眼前皆是近月山茂密的绿荫,蜿蜒而下的清澈小溪,永远笼罩在朦胧烟雨中的近月寺。
还有玉兰树下的光头和尚,小溪边弄水的七殷,近月村里不食人间烟火的鹿川……
那是华清境予她的幻觉,是她最深处的心魔。
祁墨思衬了片刻,“太笼统了,你再说的详细些……”比如说何处的山,如何模样的寺庙,和叫什么名字的村落。
却见湫时的眉越蹙越深,像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她喃喃道“我在涪陵待了三千年,从未去过那样的地方,见过那些人,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心魔呢?”
祁墨眼底的晦暗愈发深沉。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湫时,安抚道“你慢慢说……”
湫时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
鹰翼山颠,鹰翼族最为华丽旖旎的汇灵阁内气氛一时有些冷凝。
午涣端正坐在窗边的案几前,不时抬头看一眼面前低着头自顾自的斟茶倒水的祁墨。
那小壶上有浅浅的琉璃刻纹,在透过窗棱落下的阳光下,那像碎裂痕迹的裂纹,通透明亮的流光溢彩。
午涣原本不是很喜欢这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够精巧完美。
可现在这不够精巧完美的小茶壶被祁墨骨节分明的手拎住,那阳光甚至将他的指间渲染成莹润的洁白,仿佛绽放出光芒来一样。
午涣看着这从聚宝海重金淘来却又对其失去了兴致的壶,心里突然很是满足。
有一道窈窕的身影坐在祁墨身旁的矮几上,一身洁白的裙裾不染纤尘,轻抬素手缓缓端了祁墨上神亲自递给她的茶杯,掩袖浅酌。
午涣看她白净精致的面孔,黛眉远目,挺俏的鼻和一张樱唇,倒是十分协调悦目,稍一抬眸,那眸子漆黑点墨,异常的精巧灵动。
有些眼熟……
午涣想起,这便是那日抱着个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的仙子。
他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来头,竟能与祁墨上神同起同坐,且还面不改色的接了祁墨递的茶。午涣思衬片刻,眉眼更加谨慎了几分。
他又坐了片刻,还是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地朝着祁墨开口。
“不知上神此番来有何事?”午涣生了鹰翼族人特有的鹰钩鼻,此刻一双平日里极其锐利的双眼眯着笑起来,竟显得有些和蔼。
祁墨亦笑着应他,半开玩笑道“怎么?没什么事就不能来了吗?”
午涣眉角一抽,自然,这位已经有数万年避世不出,这突如其来的落在他鹰翼山,自然让人意外,况且午涣不久前才在鹰翼山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祁墨上神。
这频率实在是高了些……
午涣更加忐忑,目光不经意的瞟过一旁端端正正坐着,面容却很是有些不自在的鹭江身上。
“哪里的话,上神要来,什么时候,自然都可以……”午涣干笑两声。
祁墨将手中的茶杯轻巧的顿在桌面上,突然正色,“不瞒族长你说,我此番来的确是有一事相求。”
鹭江面色一白,从角落里抬起一张更是苍白的妖异面孔,眼角是更加渗人的红,飞快的看了祁墨一眼。
湫时刚好望见了他的面容,心道是病症更加严重了一些。却并没有半点同情。
她听尧昇讲了事情始末,鹭江的确是得了恶疾,需要雪翼银狼一脉最为至尊的王族的心头血来化解,可如今雪翼银狼一脉便只剩下尧昇与阿君二人为狼族王室仅存的王族。
鹭江无法像尧昇下手,便将魔爪伸向了尧昇百年前寻回来的,年幼的弟弟,阿君。
尧昇说这狼王一脉的心头血尤其珍贵,而且是像阿君这样甚至不满千年的小崽子,一滴心头血便可以要了他的命。
湫时心悸,心里对鹭江也更加埋怨了。
而午涣心中忐忑更甚,可以让天界三宫之首的祁墨上神开口相求,自然不是什么容易事或寻常物件罢……
祁墨摇摇头。
“族长莫要紧张,我不过是想像你们鹰翼族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上神开口便是。”午涣心中的忐忑放下了几分,他鹰翼族倒的确是有几样好东西,借给祁墨也并非难事。
因这上神亦自然是会还的。
“华清境。”祁墨带着浅笑,淡淡开口。
鹭江猛地抬头看他,可能是觉得失态,便有飞快的又低了下去,只是面色更加苍白忐忑了。
午涣将自己宝库里的珍稀宝物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有些疑惑的蹙眉,“上神是不是记错了,我们鹰翼族并没有华清境这样的宝物。”
他自然听说过华清境,是件很是厉害的上古法器,可自从天界那位将军在大战中陨落,传闻便落入了魔族的手里,自那以后就从未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这样的众人争抢的宝物,怎么会出现在他鹰翼族。
祁墨的目光终于悠悠地落在角落里的案几边,紧紧攥着衣角的鹭江,鹭江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朝这边看了过来。
与其被祁墨说出来,还不如他亲自开口。
鹭江一咬牙,勉强拿捏出个客气稳重的笑来,唤了前方端坐的白发老者一声“父君”。
午涣转头看他,“何事?”
鹭江唇色与面色一般苍白,衬着他眼角的殷红,显得更加妖异。“我这里倒的确有一件宝物,唤做华清境,不知祁墨上神说的是不是它?”
他边说边故作自然的轻轻看了祁墨,眼神却很是躲闪。
湫时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