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恩寺决明塔内,云生坐在古籍中间,一脸肃穆,闭目而诵,这已经是入寺的第四天了,两天前,他就发觉那神武国主已经消失了,而自己禅房门口那个僧人也退去了,看来似乎是已经从东川那边得到证实了,云生还没收到住持的通知,想来还能继续在这决明塔内观读,虽说心不在此,但是能多上一层楼,就更多一分可能见到圣恩寺的真面目,何乐而不为。
“故而此世万物,皆有佛心,但求悟性,则可立地而成佛。”云生念过一遍,手中那玉钥闪出光芒,铺出一道阶梯,没入屋顶,云生拾级而上,这是通往第十七层的台阶,短短四天内,云生默记了十六篇佛典,硬生生让自己走到了十六层,如今马上就能迈入十七层,不知为何,云生有些迟疑,从进入这决明塔后,似乎一切都太过顺利了,不止如此,连进入决明塔,都是那住持赠与自己的机缘。
云生稍稍收步,抬头顺着台阶望去,虽说丝毫看不透那边是什么样,但是心底越发警觉,真是他人入了自己的计谋?还是说,自己入了别人的局?
云生屏气,事到如今,若是真入了别人的局,也是退不了的了,只能够硬着头皮上去。一步踏上那虚幻台阶,云生似乎是进入了一个空间通道,四下无他,只有脚下这台阶了,九阶走完,已经是在另一个房间内了。
如同前面十多层一样,这一层依旧有两个僧人在枯坐,只是云生发觉,越往上的房间内,枯坐的僧人似乎越是年轻,到了这一层,云生所见的僧人,已经是两个三十来岁的僧人了。云生依旧礼貌地过去行了礼,对方依旧是不为所动,只有在翻阅其手中经文的时候,才会微微抬抬手指。
“真是怪异。”云生眯着眼走开,初往窗外一望,果然还是只能见那座高山的山崖,无法见到山后的情形,不过这第十七层的高度,已经能够看到山崖上的情形了,云生估摸着,再上一层,应该能够窥见一二了。
云生开始找书,却意外发现,这十七层的书,竟然不全是佛典,三教书籍,安然放置,不似之前十六层一般,只能见到佛门古籍。云生脸色一变,这决明塔不是圣恩寺的藏书阁么,怎么会出现这玩意儿!
十七层中传出来一声叹息:“倒是没想到,公子登楼,会登得如此快。”
云生转过身,却看不见说话的人,只是隐隐约约听那声音,貌似是,住持?
云生捏住玉钥,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容他犹豫,心底默念十六层的经书,就要开溜,但是一遍念过,没有丝毫动静。住持苍老的身影缓缓出现:“公子莫要着急了,这玉钥并无什么贯通两层楼阁的能力,公子每次诵完经,都是老衲为公子开的通道。”
云生:“……”幽幽叹了口气,问道:“不知道住持这是什么意思?”
住持走过来,周围的书籍古册竟然自己飞起,避让开来,云生皱眉,之前没有从这住持身上感受过杀意,更是没有探过他的实力,现在看起来,不简单啊,果然,还是自己中计了。
老者一路走来,云生诧异发现,那边打坐的两个僧人,竟然如烟造灰砌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住持在云生面前站定,云生身体紧绷,在人家的地盘上,可不好打啊。
但是住持开口,并不是云生所想的那样杀机四起:“则林如何了?”
云生愣了愣,摇摇头:“晚辈不明白住持在说什么。”
住持叹了口气:“云公子就不用再装啦,放心,公子的身份,只有老衲一人知道。”
云生眯眼,迟疑不定,住持扭过头来看着他:“公子不放心?这决明塔内就你我二人,公子就算是不放心,也是逃不掉的,且与老衲好好说说吧。”
云生叹了口气,席地而坐:“住持是什么时候发觉我不对劲的?”
住持居然也笑了,白眉抖了抖:“老衲可不曾被公子骗过啊,见到公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公子的身份了。”
云生眼眸颤抖,是自己哪里出了破绽?
住持却是接着说道:“并非公子的计划露出了破绽,公子的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要假我圣恩寺自己的手,让公子你留下来细查。但是公子有所不知,我那笨徒弟腹中有佛陀子,但凡用过一次,周遭的人就会沾染上那佛陀子的气息,甚至于有意无意,会起佛性,除非是大奸大恶,手上业障太多之人。公子身上佛性虽有,却还不至于生出佛性。”
云生这才点点头:“那住持怎么就判定我是云公子?而不是什么顾公子?或者贾公子?”
住持也坐下来,手扬了扬,这间屋子竟然明亮了许多,住持缓缓道:“贾公子什么的,去东川调查的人回话说的确有这么一号人,想来也是云公子编造的,至于为什么不是顾家公子嘛。”
住持摇了摇头:“云公子应该问问自己,那顾浮生会像公子一样跑到我圣恩寺来调查吗?他与我寺无冤无仇,祝天崖距离神武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唯独公子,师父又死在武神的计划下了,学院比试中,也是得知了当年你西北场之乱,就是武神在后面推动的,怎么能安下心,继续做那条潜龙。”
云生淡然笑笑,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是没用的了。云生晃了晃脖子,取下了面皮:“晚辈云生,前来贵寺探寻武神的信息,看样子,住持是知晓武神存在的,而且贵寺,恐怕与武神有不浅的关系吧。”
住持笑笑:“哪是什么不浅的关系啊,唉,本来想让云公子自己去看的,这样老衲也不用两边不是人了,但是如今小妖催得急,我怕云公子再待下去,那边难免生疑,到时候公子性命可就不保咯。”
云生闻言,心头越发迷惑:“住持此话何意?”
住持摇头不答,反问云生:“公子是如何找到我圣恩寺来的?”
云生也不隐瞒,事到如今,两边要是都能坦诚,对他而言,反而能打听到更多消息:“晚辈入神武境后才得知,近百年来,无数军阵天才前赴后继奔来神武,探查武神的消息,最后却都意气尽丧,所有的调查,似乎都是潦草收场,晚辈算了算时间,又推了推事情前因后果,估摸着武神可能骗了世人近百年。”
住持饶有兴趣看着云生:“哦,公子何出此言?”
云生灵光一闪,反问住持:“几日前入圣恩寺的时候,听那些老香客说,住持乃是几岁的时候,就进了圣恩寺,彼时圣恩寺刚出现,住持安安心心从沙弥当起,数十年后终于成了住持,从住持和这圣恩寺算起,时间倒是与武神正好契合啊。”
住持笑笑,正色道:“云公子能得到大道莲台的认可,不无道理啊。”
云生摇头:“都是虚名,住持的住持二字,于你而言,不也是虚名么?阁下是,武神的负责人?”
住持叹口气,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公子该走了,不然皇室那边,可能就要起疑心了。”
云生不明白面前老者的意思:“你要把我送到神武皇室那里去?”
老者站起来,依旧是佛像庄严:“老衲此生无愧于圣恩寺,无愧于神武赵氏,唯独对于小妖,心怀愧疚。”
“老先生到底在说什么,既然你我已经袒露身份了,何必说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生死如何,打过再说。”云生站起身来,身上雷光闪烁,但是老者摇了摇头:“你打不过我的。”
“前辈未免太过自信,武神当日派去学院比试的人,也是我杀的。”云生虽然身在决明塔内,但是依旧有底气,毕竟初入道法,就击杀了两个地境的人,就算老僧已经步入天境了,自己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的。但是老者的一句话,瞬间将云生打落谷底。
“我也是登过大道莲台的,云公子还是收了灵力吧,若是不小心沾染了业障,对公子来说,是大大的厄难。”老僧古井无波,伸手一点,虚空中点出一朵莲花,这莲花不同于云生踏步空中时的那种浅淡的白色莲花,而是闪烁着佛门金光的佛莲,一朵虽小,却是玲珑剔透,远不是云生踏步时候的那种模糊白莲。